许怀政沉默了一会,说:“你们队长对你可器重了,当然,你首先是个可以被器重的人。对了,去过我们老家一趟,对老家有何印象?”
廖承东还是不吭气。
许怀政淡淡地说:“你是为你那小伙伴的死难过吧,我理解,但战争总会死人的。”
看来郭队长把什么都告诉他了。
许怀政又说:“你才回来,路上辛苦了。”就喊管家过来,让他带廖承东去洗澡换衣服,又让厨房多加几个菜,留他吃完饭。
廖承东不敢接受如此款待,悲伤和一种愤懑此刻填满了他的胸膛,他站起来无声鞠躬道别,就往外走。
管家许逢杰拦下他,说:“老爷留你,你就听话吧。”
廖承东停下脚说:“有事就请直说吧。”
“我还是想问你,对老家,你印象如何?”许怀政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廖承东偏过脸看他,说:“你不是不晓得,我打小不就生活在上海吗,能有什么印象?”说着拔腿就出了门。
出了沈公馆,廖承东不知道往哪里走。可是,他告诉自己,还是要回家。为了让自己复杂的心情平复下来,他走得极慢,还绕道去买了点心,就这样磨磨蹭蹭好久才进了弄堂。
弄堂里家家亮灯了,昏黄的灯光拉得他的影子长长的,他手里拎着那纸包点心晃来晃去,影子被扩大着,也在地上明明灭灭摇晃着,像鬼魅一样。
石库门的房子,门都是大开的,有人家做饭的气味飘到弄堂,有小孩跑来跑去嬉闹的声音,有妇人喊小孩回家吃饭的声音,弄堂里热闹起来。
廖承东进了屋,就见海云也在做饭。见他回来了,沈海云忙停下手中活,像不认识似的,盯着他,又觉得有些难为情,笑说:“回来了。饭快好了,先洗洗吧。”
沈父躺在床上,欲起身,廖承东走上前掖好他的被子,不让他起。
沈父问:“承东,几时回来的?河生呢?”
廖承东只觉喉咙里像被一种东西堵塞了,鼻子发酸,但他不能哭出来,他淡淡地说:“才回来,河生他……快回了。”
沈父追问:“你们不在一块?”
廖承东点点头嗯了一声,就转身去帮海云。
这时的海云已经将饭菜端上桌,说吃饭吧。廖承东没听到,海云又重复一遍,喊了他的名字。她平常不喊他名字,虽然她满心欢喜他,虽然她也清楚他早默认了那种关系,但在他面前她从不表露自己心迹。为了这个家,她欠他太多,她不能太自私,指望立即嫁给他。可是从他一进门,她就看出他心里有事。他无言地将点心顺手就放在灶台上,纸包散开了也不管,平时,只要是买了好吃的回来,他都会乐呵呵地将点心亲手分给他们吃。这会喊他居然听不见,他心里肯定有大事。沈海云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再去服侍父亲吃饭,回头瞥一眼他,见他端起饭碗,却不动筷子,眼睛盯着墙壁发呆。
沈海云说:“累了吧,歇歇再吃。”看了他一眼,见他虽比消瘦些,但更好看了,她心里泛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几个月不见,外面天地大,遇到的女孩有多,他变心了?
躺在床上的沈父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咳嗽了一声,说:“承东,你过来。”
廖承东就起身来到床边。
沈父说:“你跟河生干的那些事我晓得,那是会死人的。承东,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听着。”
廖承东不语,他不忍心骗他们,可是他又说不出口。
沈海云见状,放下碗,拉他出了门。
沈海云问:“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没事。”
“那你是……”
“我伤心,我想哭。”
“我弟是死了还是伤了?”
廖承东终于忍不住了,抱头蹲下,哽咽起来。
沈海云明白了,可是这个坚强的姑娘不敢放声哭,只让突然迸发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过了一会,她问:“他真死了?”
廖承东说:“是……”
海云含泪果断说:“你能囫囵回来就好,这事还得先瞒着我爸。回屋吧,就说我弟受了伤,在外地医院养着。”
廖承东站起来望着海云姑娘,泪水止不住刷刷流下。
海云擦擦泪,也示意他擦泪。稍稍平静了些,他们才回屋。
廖承东就照海云姑娘说的,跟沈父说了河生情况。
沈海云接着说:“他是怕我们担心,不敢讲。”
沈父不言语。
海云又说:“爸爸,你放心,弟弟他伤的是头,要休养的,快也要三两月才回。”
沈父要坐起来,却起不来,沈海云将他扶起,他半靠在床上,费力地喘着,好一会才说:“承东,又要难为你了。”
廖承东压住悲伤,说:“伯伯,爹,不说这话,我是河生的哥,就是你儿子,你不能把我在当外人看。”
沈父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他闭眼张嘴,女儿一口口往他嘴里送饭,他只吃了几口就摇头,让女儿将他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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