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队长眉头紧锁,掏出一颗烟点燃却不抽,好一会才说:“廖承东,不要太悲伤,你能回来我真高兴。”
俞春红听着,心想,他改名了?但她没出声。
郭队长继续说:“小沈我们已经将他安葬了……他是个好孩子。”他走到廖承东身边,无声地梳理起廖承东蓬乱的头发。
郭国进队长知道,廖承东跟沈河生关系非同一般,沈河生几乎就把廖承东当成亲哥哥,是他的依靠。认识他们的人都让沈河生喊廖承东姐夫,这虽是句玩笑话,却是大实话。
沈河生曾告诉他,他父亲当年带着他母亲来到大上海,以做苦力讨生计。后来有了一双儿女,父母拼命干活,想积攒点钱供他读书,盼望他不再像他们一样出苦力过苦日子。可是,无论父母怎么拼命干活,日子总不见有半点好转,相反,越过越艰难。雪上加霜的事连着发生了。先是母亲积劳成疾得病而死。前年,父亲也得病了。就在他们觉得希望破灭时,廖承东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沈河生有个姐姐,名唤海云,跟廖承东在一个工厂,他们由相识渐渐到相知。有一天,姐姐沈海云领着十三岁的弟弟沈河生加入到厂童工行列时,廖承东主动向他们伸出援手。他拿出所有积蓄为沈父治病,让他们从河边窝棚搬到自己的房子里。从此,这个绝望的家才有了一线希望。
此刻的俞春红虽然不全明白,但看情形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默不作声。
到这时,郭队长才发现自己冷落了跟廖承东一块来的女孩,悄声问:“她是谁?”
廖承东缓缓站起来,湿润的双眼看着远方,他眨了眨眼睛不让泪水淌出来,说:“她叫俞春红,说为逃婚躲在车里,非要跟我一块来找队伍。”
俞春红忙走到队长跟前,恳求道:“队长,就让我加入你们吧。”
廖承东也说:“队长,你就留下她吧。”
郭队长沉默了。
去年,日军大举逼近上海的危机关头,上海各行业就组成救亡团体,他们这支救护队是其中强劲的一支。战斗一打响,救护队就奔赴战场,开展战地服务,派出的车辆往返于前线、伤病医院、火车站以及难民收容所之间。随后,他们归上海红十字会领导,队伍悬挂起上海红十字会救护队的旗帜。上海沦陷,他们随部队一路西撤,继续开展战地服务工作。
年前,作为这支救护队队长同时也是地下党员的郭国进,费尽周折终于联系上了新组建的新四军军部,并得到组织指示,继续在红十字会的旗帜下承担起运送游击队队员的任务,并将队伍带到后方,开展斗争。一批又一批游击队员就这样被他接送到了皖南。但是,接下来有一件事难住了郭队长,这虽是私事,但对他来说也是大事。上次从上海出发时,他就接受了好友,隆丰丝绸厂许怀政董事长的请求:拆除位于他老家鑫流古城的纱厂机器设备赶在日军占领之前将厂整体迁往上海租界。为此事,郭队长昨夜有意宿营鑫流古城。跟许怀政堂弟,现为厂总管的许怀家谈论多时,许怀家虽没否定,但看得出来,他并不热心。郭队长不想放弃,日军很快就会打过来,鑫流古城是保不住的,纱厂不能留在古城。他想一方面尽快将这一情况告知许怀政,一面自己再回鑫流做许怀家工作。但谁去上海合适呢?经过慎重考虑,他认准了廖承东。
郭国进跟廖承东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廖承东把他当长辈看待,有什么想法都跟他交流。他看好这个青年人,不仅因为他车技好,还因为他有主见,踏实可信,机制灵活。他见过他,冒死从前线抬下无数受伤战士,顾不上喘口气又踏上转运伤员的征程;他见过他,泪流满面擦拭牺牲战士时的铁骨柔情;他还见过,夜间休息,别人打闹嬉笑,他却挑灯夜读的发愤情景。几个月的共同战斗,他们的友谊加深了,心也更近了。
想到这里,郭队长问廖承东:“下一步你怎么打算?”
“报告队长,我想先回上海。”廖承东果断地说。
果然不出所料,郭队长微微点头。沈河生参加救护队,是受廖承东感染的,如今,沈河生死了,家里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依廖承东个性,他绝不会对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不闻不问。放他回上海,他可能就永远失去了他,他是个好苗子,他想留他在身边,但他尊重他的选择。
郭队长问俞春红:“你呢?”
俞春红回看一眼廖承东,说:“你是让我跟他一起去上海吗?我愿意。”
廖承东说:“队长,让她留在你这吧。”
郭队长没吭气,又问俞春红:“你想去上海?”
俞春红低头小声说:“我想去,”她看了廖承东一眼,见他直对郭队长眨眼,方知道他的意图,就说:“队长,我听你安排,反正我是不回家的。”
郭队长暗自笑了,他忽然间有了主意,就对廖承东说:“我批准你回去,明天你就开上隆丰丝绸厂老板许怀政捐献的新斯蒂庞克车绕道宁波回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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