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杰拉尔德没有姓氏,每天除了思考下一餐的内容之外根本没有其它余裕。至于自己的父母是谁,更是全然没有概念,也完全没有那个闲心去研究这个与温饱无关的命题。只有一次,杰拉尔德如往常一样守在街上唯一的酒吧门口,仗着自己不引人注意的矮小个子尾随东倒西歪的醉汉,趁其不备逐个搜索他们的口袋,试图从里面捞出半片面包或者几个铜板,却被已经注意了他许久的六指老板逮了个正着。
老板伸出他那只长了六截粗短手指的手,重重地甩了杰拉尔德一个耳光。杰拉尔德被突如其来的一掌拍倒在地,顿时耳边就像聚集了一群愤怒的蜜蜂,满是嘈杂的嗡嗡声。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贼!”杰拉尔德恍惚地看向那两片因愤怒而不断翕动的油光光的厚嘴唇,因为年轻时和人斗殴而被打残了半张脸,六指老板的右半边脸上的肌肉此时因为激动而神经质地大幅度抽搐着,“你那个疯子老爹拿刀乱砍的时候,怎么就没有砍死你这个小杂种?!你这个杀人犯的种!早晚你也会和洛克菲那个疯子一样,用切菜刀把这里的人砍成一块一块的碎肉!”
“洛克菲……”杰拉尔德喃喃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只尝出口里涩涩的血腥味。
那是杰拉尔德第一次听说有关自己父母的事,再后来,在经过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开始窃窃私语的女人身边时,杰拉尔德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人们用颤抖的嗓音含糊地从舌尖吐出这个并不难念的名字,之后便是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那之后,每当想起这个名字,杰拉尔德就会想起六指老板留在他脸颊上的火辣辣的指印和女人们看到自己时不无畏惧的眼神。从那种近乎敬畏的神态中,杰拉尔德可以想象在那个被整条街的人视为噩梦的夜晚,那个应该是自己父亲的男人到底在一条条窄小的街道上洒下了多少鲜血,而每一个路人身上仿佛蜈蚣般牢牢黏附在皮肉上的深肉色伤疤中,又有多少是这个名为“洛克菲”的男人一时兴起的杰作。
愤怒、憎恨、恐惧、轻蔑……所有看着杰拉尔德的眼睛里无不是这一类情感。杰拉尔德已经习惯,甚至开始享受这样的感觉。他满足于当对方知道自己身份的刹那眼神中泄露出来的慌张和恐惧。那个恐怖的夜晚让这个被诅咒的街道变得更为可怖,居住在上层、掌握所有权力的人们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这里和这里的居民,任由它一点点一点点自我毁灭和侵蚀。而要在这样的地方生存,杰拉尔德这样告诉自己,就必须凌驾于这里的生活方式之上。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一个人突然出现。
杰拉尔德至今都不知道她的名字,甚至连长相都已模糊。相反,杰拉尔德清晰地记得,那个女孩出现的时候,自己正和一个陌生男人打得不可开交。
打架的起因是一片面包,或者别的什么,总之当对方知道杰拉尔德给自己加上的姓氏“洛克菲”时,脸上瞬间露出了狼一样的凶狠表情。两个大男孩很快就扭打作一团。最后,杰拉尔德总算把这个碍眼的挑事者按倒在地上,狠狠地赏了他脆弱的鼻子好几个拳头。
当杰拉尔德以胜利者的姿态得意地站起来时,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孩站在一边观看了整场战役,眼神里写满了惊愕。
“你杀了他?”
女孩的声音在颤抖。
不想浪费体力,杰拉尔德没有回答,只是绕过如路障般直挺挺站在面前的女孩继续走自己的路,和女孩擦身而过的刹那,鼻翼间掠过一丝清甜的香气。
杰拉尔德不由停下了脚步。
习惯了这个街区的血气和腥臭,这股淡淡的香味顿时如一股清泉般涌入杰拉尔德的胸口。杰拉尔德想要问这是什么味道,张开嘴的刹那才发现自己已经太久没有说话,几乎忘记了如何发音。
大概是注意到杰拉尔德的窘迫,女孩从不合身的宽大衣服里摸出半个已经被氧气锈得差不多的苹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递给杰拉尔德。
“用这个润润嗓子吧。”
与其说是苹果,不如说是苹果的残骸。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便是这种水果也是珍贵的食物。杰拉尔德看了苹果一眼,终于在女孩的鼓励下接了过来,当着她的面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苹果放回女孩手中。
苹果甘甜的清香顺着干涩的喉咙一路延伸下去,仿佛呼应一般,女孩身上的香气再次飘了过来。杰拉尔德贪婪地吸了吸鼻子,试图将这股气味永远铭刻在记忆里。
躺在地上的男人呻吟了一声。意识到战败者并没有被杀死的女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似乎在查看男人的伤势。临走前,杰拉尔德瞥了眼趴在男人身边小心擦拭血迹的女孩,心想这样的人能在这种地方活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
然而奇迹是不会发生的,尤其在这样的地方。
几个星期后,有人在破败的街道上发现了一具女孩的尸体。女孩宽大的裙子被高高撩起,盖住了脸,□在潮湿空气中的双腿间一片鲜红。被发现时,女孩身下汩汩流出的鲜血已经凝结成块,黯淡的光线下,血块与堆积在青黑色的石头地面上的垃圾毫无二致。
尽管没有看到受害女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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