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了一步,然后扑到床边,捧起辉月的脸。
他面无表情,神情是一种蒙昧的放松和天真。
眼睛里很澄澈,什么也没有。
“辉月。”
我叫他:“辉月。”
一动不动,他毫无反应。
“慢慢来,多少还可以再学进去一点儿。”
老郎中指指院子里那个掐野花儿的小女孩儿:“她的母亲从河里捞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现在也和一般的人差不多,还嫁了她父亲,生了两个孩子。”
我觉得浑身发冷。
不,这是任何人可以接受的结局。
但绝不能是辉月的。
辉月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永远举止闲雅,气度雍容的辉月。
现在毫无生气的,被我抱着,一动也不动。
我紧紧抱着他,好象这样可以让他温凉的身体感染到我的热度。
辉月,怎么办?
行云被我弄丢了,而你因为我变成了一个精致人偶。
为什么?
辉月,我该怎么办?
教我怎么才能救你。
辉月,教我怎么才能救你。你那么博学睿智,你什么都懂……
但现在你只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睛看着我。
我抱着辉月,从来没有这么茫然和悲伤过。
他的肩膀被弄湿了,可是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飞……”
“飞天。”我纠正他的发音。他的嗓音依然悦耳,但是没有办法说一句话。
神智如一个极小的孩子。
把吃的东西掰开来递给他。
日常生活他学得很快,他会走路,姿态依旧漂亮,会梳洗穿衣,会倒水会喝水会吃东西。
这些似乎是本能的东西他并没有完全的忘记。
但是。
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夜里很凉,他蜷在我怀里睡的时候,我很想哭。
辉月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怀里的,是被我重重伤害过的一个精致的人偶。
他美丽依然,长发飘逸。
但是他的眼睛不再闪动那迷蒙的美丽的星光,他不会淡然的微笑,然后用悦耳的声音说话。
我们共骑着一匹马,我握他的他手,缰在他的手里。
“腿夹紧马腹,腰挺直……也别太直,一会儿就会累。”我耐心地说,他对这些总是学得很快,象是头脑忘记了而身体还记得。
这时候我突然想到在原来的世界,被车撞到变成白痴的人,仍然会骑自行车。那不是记忆,那是身体自平衡的本能。
辉月穿着一件简单的衣衫,阳光洒在他身上,雪白而超然。
我却只觉得绝望。
每一天,看到他的每一眼,都疼痛的绝望。
温柔的跟他说话,看他漂亮的眼里有天真的疑惑。
每看他一眼,心里就痛一下。
为什么要跟着跳下来?
为什么我没事,而你却丢了自己?
我抱着他,觉得无助。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怀中的是谁。
我时时的想起行云,想起他站在青山绿水之间弄笛奏曲。
总是想起这一幕,没有办法挥去。
这是在清醒的时候。
梦中,则是一次又一次,重温他在我怀中死去的瞬间。
白衣上全是血,一滴一滴的渗透了,滴在我的身上。
那种半温不热的血,滴在手上,奇怪的没有黏稠的感觉。
我满身冷汗的醒来,发现自己脸上是冰凉的眼泪。
行云,行云。
动作太大,辉月也醒了。
我们在清冷的夜光中互相注视着,他带着睡到半途的茫然和慵懒,我却象是刚从死亡手里挣脱出来一样,觉得喘不上来气,胸口闷得厉害。
辉月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贴在我的脸上。
他的手冰凉,不象从前。
从前他的手总是温暖,指尖会有淡淡的凉意。
我觉得自己有一部分随着行云去了,另一部分则被跳下湖的辉月强留在了世间。
我不知道,到底哪一部份,属于我自己。
飞天是谁,我是谁。
行云去了哪里,辉月又去了哪里。
我们在路上走了十来天,还是在弥新的地界。
一直向南再向南。
要穿过妖界灵界和人间。
这里的人间是什么样?
我发现我并不期待好奇。
弥新是个很怪异的地方,这里人少,而且都过着闭塞的生活。
他们会对我的白发和辉月那罕见的天人的美丽而侧目动容。
但他们象是奇异的温和的一族,城镇安静而狭小。
我和辉月在小客栈里投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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