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杂物房里的孕妇确实动了一下。她尿急的要命!从今天早晨吴天贵他们一走进院门开始,她就一直躺在那两块木板拼凑成的“床”上,一动也不敢动!计生队员们轮番的探查使她自始至终神经紧绷、身子僵硬、大气都不敢出!她身上盖着一张棉被,不敢起来更不敢声张,只能靠耳朵从众人的说话声中来判断院子里的动向,也只能靠从窗门缝里透进来的时断时续的人的影子来断定是否有人靠近或不靠近。这期间不断有人走近来试图透过门缝向里窥看,也有人试图扒开门或者窗口木板,还有人大声地拍打开门,这让她一度非常紧张,但她知道,他们还没有发现她,因为这段这时间还不断有人去拍叫她原来住的厢房,而且重点还是在那里。
就这样,从昨天晚上十点多钟到现在的差不多长达十二个小时里,除了半夜时分起来小解过一次外,她就一直“窝”在那张简易床上,因为怕弄出声响,连翻身都小心翼翼,更不要说起来走动了。当然,这倒不算很困难,躺着就躺着呗,躺着可以听、可以看,还可以听听肚子里她的第四个孩子的响动,只要不被他们发现,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而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她除了巴望外头这帮畜牲(她在心里说)赶快死心赶快离开以外,最迫切、最难受的就是憋了长时间的尿急越来越严重了!而当众人与他公公开始剧烈地吵闹起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膀胱简直就要爆炸了!
忍受到了极限、差点就要因此哭喊出声的时候,她猛地掀开被子,以一种大月份孕妇难有的迅捷动作翻滚下床,就在床角边迫不及待地抹下裤子,蹲下来“哗哗”地撒起尿来!尽管在此过程中,她作了最大限度的对声音的压制、尽管此时厢房那边她公公的叫骂声以及队员们的各种劝阻声更加响亮、更加密集,但静静地把耳朵贴在窗边的杨达还是敏锐、确切地捕捉到了屋里的响动!
“大嫂,你快开门!”就在吴天贵接到领导的指令抬脚正要踹向房门的一刹那,就在老汉见状更加怒吼不已并试图挣脱梁中福等人的控制的时候,就在院子内全体队员都为即将到来的关键时刻而心跳加快、神情紧张的时候,杂物房那边忽然传来了杨达高声的叫喊和猛烈的拍门声!
这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并且让所有正在进行或正准备进行的动作全都停顿了下来,吴天贵抬起的右脚被他硬生生地撤了回来,老汉一直扭动的身躯不再扭动,嘴巴因为吃惊僵硬,眼睛也因为吃惊瞪大了!乱哄哄的院子内一下子竟安静了下来。
而杨达要的正是这种效果。这种或许稍纵即逝的沉寂成了解决问题的关键----尽管在场的所有工作队员没几个人相信和理解杨达的举动,甚至还有人认为杨达这是多此一举、故弄玄虚:那间杂物房他们从今天早上一进门开始就反复查看,门窗上蜘蛛网纵横,房里拿电筒照看除了木头、农具外连一张床都装不下,根本不可能住人!
“大嫂!我知道你在里面。”杨达站在杂物房门前,用一种诚恳、平和的声音说,并且对几个围拢过来试图问询的队员摆着手:“你不出来,其实吃亏的是你自己,受害的是你的家公,你知道吗?今天本来是你们夫妇俩的事,不应该让七八十岁的老人受牵连的!但是如果你继续躲避,一是我们肯定不会轻易同意,今天你们村有很多对像都落实了,光是去人流引产的就有三个,你们队陈相彪的老婆、三队的梁才安老婆你都知道吧,他们都在外面的船上等着呢!再一个是你家公的性格你知道,他是一个不服输的人,一旦闹腾起来弄出什么意外,到时就不是你自己的事了。刚才你都听到了吧?你也不想老人有什么意外的,是不是?你想。。。。。。”
就在这时,杂物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接着一个头发蓬乱、脸色灰青、穿着宽大厚
重的棉衫棉裤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我的事我自己负责,你们不要为难其他人!”她说,用一种怨恨的目光盯了一眼杨达,然后看了看其他吃惊的众人,直直地穿过院子,走到她的睡房门前打开了房门。她没有看她的家公一眼,也没有看一直在她房门前、此刻刚刚跳开的、睁大了眼看着她的吴天贵。
是杨达句句在理的话触动了她。她尽管很想再多生一个儿子,但她真的不想在她的贫困生活刚刚有点起色的时候----她老公在南宁已经开始领大工的工资,因为肚子里还不知是男是女的胎儿而闹出什么事体来,如果那样她的人生就彻底失败了。
她知道她走出来意味着什么,因此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顺利多了:她在两名女队员寸步不离和嘱咐交带中,稍事洗漱、吃了两个熟红薯、收拾了简单的几件衣物后便跟着众多满脸疲乏的队员走出家门向村外走去。在她身后,老汉恢复了先前的沉默样、像斗败了的公鸡又回到门前的那堆木料旁忙活了起来,小孙子坐在不远的地方,和那瘦黑狗都拿着茫然的目光看着渐渐远去的众人和自己母亲的背影,没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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