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过则陛下不能自省;字也不必多,否则未必有暇一览究竟,只需振聋发聩即可」。
韩老大人不愧科场前辈,一语中的,李梦阳幡然大悟,「部堂所言极是,下
官省得」。
随即提笔一书而就,一篇奏疏转瞬即成。
并非李梦阳识浅才薄,实在是没有意识到此关键之处,他是弘治六年的进士,
严格限定字数格式的八股取士实行不过数年,作文难免囿于一隅。
且不论八股文制的优劣,将八股取士的开创者帽子扣在
了朱元璋头上,这倒无所谓,反正大清往前朝皇帝身上泼脏水也不是第一回,不
过后来大清国自己把路走绝了,饱受八股毒害的文人与有识之士纷纷抨击八股制
度,连带这项腐朽制度的「始作俑者」朱八八也是被口诛笔伐,从前清骂到民国,
再到当代历史学家,对老朱的心思各种恶意揣测,有说禁锢民智的,有说牢笼志
士的,有说老朱阴鸷猜忌缚天下读书人羽翼的,等等等等……。
只能说这些读书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以朱八八怼天怼地的枭雄之姿,可不在
乎几个文人扎刺儿,看不顺眼杀了就是,何必那么麻烦,洪武皇帝的确制定了三
考之制,取试沿用的是宋元经义,十段文结构,和八股没毛线关系,而且老朱对
科举制度也不太感冒,认为举人们长于诗文鲜有实才,「朕以实心求才,而天下
以虚文应朕」,洪武年间科考之事停停复复,也没个定性,朱六十四更喜欢举荐
制,荐举之人但有实才,不拘一格,虽工匠亦可得官。
八股文非老朱开创,宋朝就已出现,但真正把八股文取士落在实处是在成化
二十三年,也就是朱厚照老爹登基那年,在王鏊、谢迁、章懋等人的不懈努力下,
八股文开始了严格的程式化,格律步骤不得出差,朱八八成功替子孙背锅。
朱重八在地下翻了个身,掏了掏耳朵:你们开心就好,朕习惯了,无所谓。
入夜,韩文府邸,九卿诸臣俱在。
「臣等待罪股肱之列,值主少国疑之秋,仰观乾象,俯察物议,至于中夜起
叹,临食而泣者屡矣。臣等伏思,与其退而泣叹,不若昧死进言,此臣之志,亦
臣之职也」。
「伏睹近岁以来,太监刘瑾、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祥、魏彬、丘聚、
高凤等,或击球走马,或放鹰逐兔,或俳优杂剧错陈于前,或导万乘之尊与人交
易,狎昵媟亵,无复礼体。日游不足,夜以继之,劳耗精神,亏损圣德。遂使天
道失序,地气靡宁,雷异星变,桃李秋花,考厥占候,咸非吉祥。前古阉宦误国,
汉十常侍,唐甘露之变,是其明验。今刘瑾等罪恶既着,若纵而不治,为患非细
……」。
韩文念毕,一合奏疏,笑对众臣道:「诸公,觉得献吉所书如何?」。
刑部尚书闵珪抚掌赞道:「甚好,有理有据,献吉不愧七子才名」。
左都御史张敷华亦道:「奏疏既成,吾等便一一署名吧」。
韩文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向了一旁闭目静坐的吏部尚书焦芳,「孟阳,你意
如何?」。
焦芳一直在一旁闭目养气,一张老脸耷得老长,此时听得韩文之声,方才睁
目,微笑道:「诸公皆已定计,老夫岂有异议」。
「如此甚好」。韩文将奏疏递与焦芳,笑道:「吏部天官为九卿之首,便请
率先署名吧」。
恁个鳖孙,如今晓得老夫是九卿之首了,焦芳心中咒骂,面上却笑吟吟道:
「既如此,老夫僭越了」。
继焦芳之后,众人纷纷署名,待到了王鏊时,震泽先生提笔不书,扫视众人,
突然道:「且慢,此奏还少了一人」。
王鏊之言,满座皆惊。
杨守随细细看了一遍奏疏,连素来名声不显的高凤都列于其中,实在想不出
来还少了何人,奇道:「守溪,你说少了哪个?」。
「锦衣卫指挥使北镇抚司掌印丁寿」。王鏊一字一顿道。
「丁南山?」。焦芳捋须的手不经意抖了一下,「此子入仕不过两年,守溪杞
人忧天了吧」。
「南山有狐,虹霓蔽天」。王鏊愤愤道:「此子得今上信重,已不在刘瑾之
下,这九人不去,乱本不除」。
韩文认同地点了点头,「既如此,便由守溪执笔删改」。
王鏊也不客气,提笔书就。
「伏睹近日朝政益非,号令失当,中外皆言太监刘瑾、马永成、谷大用、张
永、罗祥、魏彬、丘聚、高凤等,势成八虎,缇帅丁寿,雄狐作奸,一干人等,
造作巧伪,淫荡上心,缘此辈细人,唯知蛊惑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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